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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处是吾乡

来源:《中国冶金地质》2020第12期  发布时间:2020年12月29日  浏览次数: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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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家人是汉族的还是少数民族的?”当被问起这个问题时,相信不少人跟我一样,明明已做足功课,却会在第一时间给出错误答案。或许,这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需要“归咎”于古诗词:“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此“客”是暮年归来的游子;“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此“客”是满怀旅愁的诗人;“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此“客”是思乡怀亲的兄弟。清代陈昌治刻本《说文解字》中将“客”解释为“寄也 ”,那份依靠与依附的无奈,寄人篱下、人生若寄的漂浮感,油然而生。

隐匿山间的珍宝

从中原迁居南方的客家人,创造了世界建筑史奇葩——“土楼”,且2008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与北京天坛、敦煌莫高窟等中国名胜一起竞放异彩,如此不平凡的“反客为主”历史,不仅让我们是多了一分仰望,更是一份敬重。

“土楼的根在永定,其他地方的土楼是枝”,这是2002年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副主任郑孝燮经过考察后得出的论断,并赋诗一首:“绝无仅有天地间,外如城堡内家园。中原几度经战乱,聚族迁居千百年。”此番,当我们环绕青山,溯流而上,置身被誉为“土楼之乡”的福建龙岩市永定土楼群中,才能深刻体会每句诗的分量。

清晨,登上小山远眺土楼群,我看到的不是日本东京艺术大学教授茂木一郎笔下的“像地下冒出的巨大蘑菇,又像自天而降的黑色飞碟”,也不是“像气势恢宏的现代体育馆”、“像巍峨苍朴的古城堡”。在我眼里,它们是连接着筋骨血脉、亲吻大地又仰承苍穹的“古井”,那错落有致、层层荡开的青翠梯田,不正是这些“古井”灌溉下而悠远绵长、缓缓流动的“生命之河”吗?

天人合一的楼王

远观不如近探,瞻仰“土楼之王”——承启楼便是此行的初衷。据传,此楼从明崇祯年间破土奠基,至清康熙年间竣工,历世3代,阅时半个世纪,“高四层,楼四圈,上上下下四百间;圆中圆,圈套圈,历经沧桑三百年”的歌谣吟唱着客家人的骄傲。那天,一个老人递过相机,让我帮他们在楼前拍照留念,口中还喃喃念着:“咋们是三代人一起拍照留念哟!”望着老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慈善笑脸,脑中浮现了一个字——“家”。或许,这也是“承启楼”楼名两边的对联“承前祖德勤和俭 启后孙谋读与耕”对于“家”的一种诠释,“勤劳节俭”和“耕田读书”的祖训代代相传。

此刻,伫立在“土楼王”前,“堡(寨)宅合一”大概是最准确的概括。望着16.4米高的宅子,如果没有袖珍的窗子来分辨楼层,可能会误以为这就是古代威严的城堡,但它敦厚高大却不会有一种震慑的压迫感,深黄色的弧形墙面反射着温暖而不刺眼的光,古木黛瓦的圆形屋梁下均匀地挂着一个个大红灯笼,在微风的吹拂下,仿佛整个屋顶都转动起来了。对于土生土长的福建人,这就是“回家”的感觉。走近这座巨大的圆形建筑,会看到细长裂缝就像垂暮老人脸上的皱纹布满墙面,那是历经几百年的风霜雨雪后,留下了岁月流逝的痕迹。再靠近些,会忍不住想要触摸它的“肌理”,与想象中沙土的颗粒感完全不同,它是光滑的、细腻的,丝毫不逊色于豆蔻年华时的少女脸庞。福建土楼俗称“生土楼”,先民就地取材生土作为主要建筑材料,掺上细沙、石灰、竹片、木条等,经过反复揉、舂、压建造而成,据传为了加强黏性,还加了红糖、糯米、鸡蛋清等,正是客家祖先的智慧,才让土楼即使在千百年后,依然焕发年轻的风貌。

在踏进承启楼大门的那一刻,温度瞬间降了下来,但是与城市中的空调间不同,肌肤仿佛被股股流动的凉风萦绕,似乎这份清爽从地下和四周的墙面源源不断溢出来,不得不承认是1.5米的厚实墙体把灼热完全阻隔在外面,楼内很是阴凉。普通的土楼中间是空的,而“土楼王”的庄重而又壮观在于,除了外环楼高四层,它还有第二环楼,甚至是第三环楼,走了三进门,才能抵达中心的祖堂,层层叠套,秩序井然。

顺着最外环楼梯拾级而上,可一直攀临顶层,每层楼都是大小相同的房间,一间紧贴一间,望着那斑驳泥土墙和被时光熏染的黝黑木质楼道,一种历史沧桑感和怀旧情愫油然而生。站在顶层,俯视整座土楼,会感觉它像大型的、立体的集体宿舍,又像一棵古榕树以正中央的祖堂为主干,不断开枝散叶,诉说着家族的兴盛不衰。我们的导游是江家四房第二十八代媳妇,而其他导游几乎也都是以此作为开场白,“土楼王”的讲解工作皆由土楼子孙承担,他们对于家族建筑与人文娓娓道来。

此心安处的家园

北京的四合院,四平八稳、主次分明,是皇权统治的社会影响;陕北的窑洞因地制宜、简单适用,是黄土高原的地理文化;徽州的房屋,白墙黑瓦、雕镂精湛,是恬淡清秀的诗意情趣。而永定的土楼,它们隐匿于群山之中,原本只是躲避战争的暂时容身之所,随着客家人逐渐安定下来,才有了方形、圆形、五角形,八角形,日字形,回字形,吊脚楼等各式造型,几十户人家几百号人,同祖同宗同血缘同家族,过着共门户、共厅堂、共楼梯、共庭院、共水井的生活。

土楼,不仅仅是客家人遮风避雨的房屋,更是他们传承与发扬文化的心灵家园。象征着“琴棋书画”的房梁雕刻随处可见,第二环楼是专门供子孙识字读书的书塾。承启楼的厅堂联写着:“一本所生,亲疏无多,何必太分你我;共楼居住,出入相见,最宜尊重人伦。”这是客家人尊崇儒家文化和宗族精神的体现,教导子孙们要互敬互让,互助团结,尊重人伦道德。

一生颠沛流离的苏轼有词云: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似乎也是客家人迁居安家的诗意写照,早已不是“客”的客家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找到了心的归属。(作者:詹欢欢)